“你袖口沾了半片干枯的忍冬叶。”中会抬起她的左手,指腹轻轻抚过她腕内侧一道浅浅旧疤——那是十二岁那年,她为替他挡一支淬毒冷箭留下的,“那匣子夹层里,有陛下亲笔所书的《九域舆图考》残稿。你翻过第三页,右下角被你指甲刮掉了一粒朱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好彻底怔住,脑中轰然一声,仿佛有无数细线骤然绷紧,勒得她呼吸滞涩。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被中会伸手揽住腰际,稳稳带入怀中。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,声音低沉如古琴余韵:“你替我查的,是不是陈家那位二小姐?她父亲任户部侍郎,掌天下钱粮出入。而三个月前,江南漕运账册,有七万石米粮去向不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风从窗外涌入,吹得烛火狂舞。有好伏在他胸前,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,一下,又一下,震得她耳膜发麻。原来她以为隐秘如尘的窥探,早已落入他眼底;原来她自以为周旋于暗处的筹谋,不过是他纵容她展翅的方寸天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你早知道?”她嗓音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道。”他颔首,手指插入她发间,温柔梳理,“也知道你为何去查。那日陈二小姐在曲水流觞宴上,故意打翻酒盏,溅湿你新练的刀谱——她想试你脾气,更想试我待你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好鼻尖一酸,猛地攥紧他衣襟:“那你为何不拦我?若我真查错了呢?若我误伤无辜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会错。”他吻了吻她额角,气息温热,“你心中自有尺。这世间公理,不在朝堂奏章里,而在你眼中。你眼里有光,便永不迷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未落,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夹杂着燕池压低的惊呼:“公子!不好了!柳家表小姐……她、她晕倒在二门影壁前!手里攥着一封未拆的信,署名是……是您!”

        中会眉峰微蹙,松开有好,转身欲走。有好却一把攥住他手腕,力道之大,指节泛白。她仰起脸,乌眸亮得惊人,像淬了星子的寒潭:“中会,你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去迎她进来,给她诊脉,听她说话,收下那封信。”有好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但你要记住——你替她诊脉时,指尖沾的是她的汗;可你替我研墨时,指尖沾的是我的泪。你听她说话时,耳朵里装的是她的委屈;可你听我讲策论时,耳朵里装的是我的心跳。你收下那封信,它会在你案头放一夜;可我今日写给你的那张字条,此刻就在我贴身的荷包里,墨迹未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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