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蘅的祖母羊老夫人五十上下,身形消瘦,梳堕马髻,着一身暗紫色印花拖尾直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目光冰冷而审视地向孙女扫去,脸上仍习惯性地掠过了一丝不满: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是你的好日子,都是自家人,不必这样拘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是不拘礼,可实际上,从小到大,她哪次来百宜堂不被挑刺的?知蘅暗暗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祖母极重规矩,又极不满意她,她每次来百宜堂都得被耳提面命小半个时辰。琐碎到下拜的弧度是否标准、姿态是否端庄,在祖母这里,皆有无穷无尽可以挑错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今日她来得虽不算太晚——总归还没有开饭嘛,但有徐医师这个外人在,祖母定然会觉得她又来晚了让人家笑话了。等着看吧,待会儿医师一走就得训斥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果不其然,还不待祖母开口,父亲已率先质问道:“你今儿怎么来这么晚?”

        呀,看来她还猜错了,人家还没走呢父亲就开始说她了……知蘅低头:“回阿父,女儿昨夜偶感风寒、身子不适,所以就起得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简皱眉,声愈严厉:“这就是你的理由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风寒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病。今日虽不用去族学,也该早起温书,哪有一点小病就拖到日上三竿才起的理?”

        知蘅十分委屈,却不敢争辩,只好低着头装鹌鹑,又暗向母亲郑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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