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瑞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该叫他一声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不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头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龚柔慕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上。而最早、最深的那一根,那个沉入海底般的地下室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是下沉的,像一口深井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两侧的书柜是耸立的悬崖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是静止的,静到能看见尘埃在唯一的光束中,像慵懒的浮游生物一样翻滚、悬浮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束光,是高窗投下的一片孤立的暖黄,一个舞台,而她是舞台上唯一笨拙的演员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廉价油彩的化学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股味道后来成了她一生的诅咒,以至于成年后,哪怕穷困潦倒,她也绝不碰任何带有工业气息的颜料。那气味,就是回忆的扳机。

        任务很简单,和往常一样——调色,追上光影的变化。快一点,再快一点,否则太阳偏移,那束光就会变成无力的昏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踮着脚,身高将将够到画板的一半,认真地将颜料挤在调色板上,混合,搅拌……但得到的色彩总是不对,总比想象中暗沉或混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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