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的鞭炮声已经停了,灰烬还在门槛边结着潮。
蒸汽从厨房口涌出来,带着葱姜蒜的汗味,碰到堂屋里挂着的黑纱,便沿着布面缓慢地爬。
桌布是临时借来的白布,边角被油渍染成淡黄;圆桌一字排开,清蒸鱼的眼睛在灯泡下反着白光。
有人笑着说“老人家算喜丧”,有人压低嗓门劝酒,哭声、笑声、筷子碰碗的脆响像一河层层叠叠的水。
陈知坐在靠柱子的位置,背对门。
三十岁的她,端着一碗汤,汤面上浮着寥寥几滴油,像薄薄的、被风一吹就散的日落。
有人给她夹菜,说“你也多吃点”,她点点头,动作稳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六年前,从医院走出的那天,她以为时间会填平一切;可时间填平的地方,总会被某个细节轻易划开,比如一盏灯、一道菜名,或者某个人的名字。
门口忽然有动静,像有人在寒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门。随后,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喧闹里穿过:“从申城回来的孩子到了。”
陈知的手指猛地一紧,筷子在碗沿上磕出一记极轻的声。
进来的人穿深灰的呢大衣,肩上还落着没融尽的雪星,像不熟悉北方冬天的行人刚学会在风里收拢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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