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辛停在姬娆身侧,离得很近。他身上带着风尘与皮革的气息。他伸出手,并非去碰姬娆,而是随意地从旁边一株被农人小心捆好、尚未运走的麦捆上,掐下了一小段沉甸甸的麦穗。饱满的金色麦粒鼓胀着,几乎要撑破包裹的颖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指节分明,带着常年握持兵器的薄茧。那几粒象征着生机与希望的麦子,在他指间被轻轻揉捻,麦粒饱满的浆汁几乎要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麦。”帝辛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他垂着眼,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,目光似乎只专注在那几粒麦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就在他指尖捻动麦穗的细微动作间,姬娆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——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侧面,不经意地擦过了自己垂在身侧的、破旧染尘的袖口。袖口上,那几处被竹简割破、又被石灰硫磺浸染而变得暗红发硬的血痂,被他的指腹轻轻蹭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点极其细微的、属于她的、已然干涸凝固的暗红,无声无息地沾染上了帝王捻着金色麦穗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点突兀的暗红,在饱满的金黄麦粒映衬下,刺目得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。

        帝辛捻动麦穗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他的目光终于从指间的麦粒抬起,落在了姬娆苍白却沉静的侧脸上。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,探究的锐利几乎要穿透她的表象,直抵灵魂深处。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:是惊异于这“神佑”丰收背后她所洞悉的阴毒算计?是对她此刻看似虚弱却强硬姿态的重新审视?还是…仅仅是被袖口那抹干涸的血痕所触动?

        无人知晓。他只是这样看着她,目光沉沉,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一个永恒的印记。风掠过无垠的金色麦海,卷起细碎的金芒和尘烟,吹动她染尘的衣袂和他玄色的袍角,周遭贵族们屏息的死寂与远处农人压抑的敬畏,共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
        姬娆迎着他的目光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麦浪中一株不肯倒伏的倔强新禾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,如同实质的压力落在肩头,也能感觉到自己袖口那微不足道却异常醒目的伤口,正被那视线无声地灼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凝固时,帝辛捻着麦穗的手指,终于缓缓松开。那几粒沾染了暗红痕迹的麦子,无声地坠落,消失在脚下松软的泥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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