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琦被抓了个现行,倒也不恼,只笑骂了一声,顺势伸出两只长臂,一手一个,老鹰捉小J似地一把揪住那两个老爷的胳膊,生生拉进了厨房里,命令他们帮忙清理这满地的狼藉。未几,一切准备就绪,狼藉的厨房重新恢复了乾净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小圆桌旁,三个大男孩各个四仰八叉地陷在藤椅里,正美滋滋地吃着徐隽如特意准备的JiNg致饼乾,喝着清凉的饮料,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而快活。这时,蔡昌仁一抬眼,瞅见了正静静立在客厅角落里的一座墨黑sE的立式钢琴。那琴在Y影里泛着清冷的光泽,带着几分与这租赁公寓格格不入的大家闺秀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蔡昌仁用下巴指了指那钢琴,有些好奇地问道:「徐同学,你弹琴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徐隽如有些腼腆地温和点头:「自小学了几年。只是後来考高中的时候,功课太紧,便也就停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敢情好!弹点什麽让我们开开耳界、听听听吧!」身侧,突然传来刘琦的嗓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徐隽如转过脸,只见他正定定地凝视着自己,那双清亮的眼眸里,此时竟盛满了无b热切与期盼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  徐隽如犹豫了一下。自从她只身搬到台北求学後,因着心绪烦乱,她其实一直没有认真去碰过这架琴。往往只有当她为着家事或课业心情不好的那几天,她才会随意地敲敲黑白键盘,好让自个儿那座孤傲的围城心灵,得以获得片刻的安宁。可迎着刘琦那灼热的目光,她那高傲的拒绝竟是怎麽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钢琴前,将那沉甸甸的墨黑琴盖优雅地打了开。她没多想,指尖搭上琴键,便由着肌r0U的记忆,流畅地弹奏起了一首她熟稔至极的曲子。那是德布西的《月光曲》。徐隽如的身量纤纤,此时那十只白皙轻盈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如JiNg灵般翩然舞动着。她弹得极其用心,骨子里那份细细缱绻全融进了指尖,小心翼翼地呵护、雕琢着每一个落下的音符。一时间,这间小小的客厅里,那如流水一般的幽柔乐音登时宣泄一室。这琴声,直教人联想起朱自清笔下那惊YAn了时光的《荷塘月sE》——「月光如流水一般,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。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。叶子和花彷佛在牛r中洗过一样;又像笼着轻纱的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条由琴声汇聚而成的清冷月河,逶迤流淌着,拎起了在座三位聆听的少年众人,徜徉在那浩瀚无际、星芒闪烁的天际里。刘琦倚在沙发上,身子微微後仰。窗外渐深的夜sE里,窗口上方挂着的那串JiNg巧风铃,正随着夜风发出轻扬而清脆的叮咚声响。这风铃声伴随着身侧流泄而出的幽柔钢琴曲,将他这几日因着课业、因着生计而繁杂烦闷的心绪,一瞬间给洗刷得一扫而空。她是弹得这般美,弹得这般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刘琦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,他自小在市井里打滚,向来是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的外行。可此时此刻,他却能清清楚楚地听出,那黑白键的起落之间,正澎湃洋溢着这个nV孩子灵魂深处、那份不为人知的孤傲与深重感情。当最後一个缥缈的音符缓缓落下,室内一时间寂静得落只燕子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打某!打某!」突兀地,蔡昌仁扯开嗓子惊呼了一声,彻底打破了这满屋子的诗情画意。徐隽如被这不l不类的台语粗口弄得一阵错愕,俏脸微僵,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琴旁。一旁的陈裕庭见状,赶忙一巴掌拍在蔡昌仁後脑杓上,急急向她解释道:「徐同学,你别误会!这厮是想学外国人喊Bravo(太bAng了)啦!偏生他那台湾国语不标准,倒喊成了这副德行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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