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醒了。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,沿着太yAnx流进头发里。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,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。因为她的右手正SiSi地攥着什么东西——她张开手指,手心里躺着那半枚y币。边缘凹凸不平的、被高温熔化过的、她从来不带在身上的半枚y币。她不知道它是怎么到她手里的。
她把y币握紧,从沙发上坐起来。客厅很暗,但厨房的灯亮着,惨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她站起来,走向厨房。胧坐在地上,背靠着茶几,脸埋在膝盖里。他的肩膀没有在抖了,但他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,像一座雕塑。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盘松饼,淋了蜂蜜,蜂蜜已经凝固了,黏在松饼的表面,像一层琥珀sE的壳。
里奈没有叫他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不是对面,是旁边。肩膀挨着肩膀。她也把脸埋进膝盖里,和他一样的姿势。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地上,在凌晨的昏暗光线里,像两个被世界遗弃的、只剩下彼此的孩子。
过了很久,胧的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。“你看到了吗?”“什么?”里奈的声音也是闷的。“备忘录。”里奈伸手去拿手机。她打开备忘录,看到了那条他半夜发出的消息——「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——你不要等我。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。然后她把手机放下,伸出手,握住了胧放在膝盖上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她把他的手翻过来,手心朝上,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m0出那半枚y币,放在他的手心。
“你还记得这个吗?”她说。胧低头看着手心的半枚y币。边缘熔化的痕迹,半个偏旁,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“里”字。他当然记得。这是他在陨石坑里找到的,是彗星之后唯一还能找到的、属于她的东西。他把它还给她,她一直收着。“记得。”他说。“那你告诉我,”里奈的声音很轻,“这半枚y币和那枚完整的,哪个是‘我’,哪个是‘你’?”胧看着手心的y币,没有回答。“没有‘你’和‘我’,”里奈说,“只有‘我们’。你忘了我,不代表我没有了你。你忘了,我替你记着。就像你替我记了三年一样。”
胧把y币握紧。它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,有点疼。“如果我连‘忘了’这件事都忘了呢?”他说。声音沙哑,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。“如果有一天我醒来,什么都不记得了——不记得你是谁,不记得我是谁,不记得这枚y币是什么——那时候你怎么办?”
里奈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强颜欢笑,是真正的、温柔的、像月光一样的笑。“那我就每天在你手背上写‘明天见’。”她说,“写到你记住为止。”
胧看着她。他的眼眶红了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把脸埋回去。他就那样看着她,红着眼眶,嘴唇微微颤着,像一扇快要被风吹开的、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旧门。里奈伸出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。不是握,是按。像怕他碎掉一样,用了最轻的力道。“不要怕。”她说。
这三个字,是他四年前写给她的。在第一次交换的那天清晨,在她的左手手腕上,用油X笔工工整整地写下的。「不要慌,我会保护你的。」她一直记得。即使后来她忘记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,那三个字还留在她的手腕上——不,不是手腕上,是更深的地方。是骨头里,是血Ye里,是她之所以是她的那个最核心的地方。
胧低下头,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在他开口之前,他的身T先做出了反应。他反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握,握得很紧,像是怕一松手,她就会从指缝间漏下去,漏进那个他再也找不到她的深渊里。
“里奈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交换……没有了。”里奈的手指僵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“今天醒来的时候,”胧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件应该让人恐慌的事,“我想叫你的名字。但想不起来。不是‘想不起来’——是那个名字不存在了。在我的大脑里,那个位置是空的。不是‘本间里奈’这四个字消失了,是‘本间里奈’这个人消失了。我知道有一个人,我知道那个人很重要,但我想不起那个人是谁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然后我想起了你。过了大概十几秒,想起来了。名字、脸、声音,全部回来了。但那个‘空’——那个十几秒钟的空白——它让我知道了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里奈的声音很小。“交换不只是交换身T。”胧说,“它在我们之间开了一条缝。那条缝让我们的记忆、意识、甚至灵魂互相渗透。我里面有你的东西,你里面有我的。一开始这很好,因为我们想要靠近彼此。但那条缝越来越大了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。“大到开始吞噬我们本来的东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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