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翻开笔记本,继续写:

        「祖母今天做了南瓜粥。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,我在灶台上留了字条,说“我去东京找朋友,明天回来”。她识字不多,但“朋友”这两个字她认得。她一直希望我有朋友。因为我在村子里没有同龄人,上学之外的时间都是一个人。祖母说“里奈太孤僻了,以后出了社会怎么办”。她不知道我有一个朋友。不,你不是朋友。你是b朋友更重要的人。但我不知道怎么跟祖母说“我在和一个人交换身T”,因为她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写到这里,笑了一下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滴在笔记本上,把“朋友”两个字洇Sh了。她用袖子擦了擦,继续写: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本,不要笑我字丑。我已经很努力写工整了。你的字很好看,第一次在我手臂上写的那行字,我看了很多遍,每一个笔画都记得。我试着模仿你的字,但怎么写都写不像。大概因为你是你,我是我。即使我们共用过同一个身T,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人。这让我觉得安心。因为如果我和你变得一模一样,那我就不需要去见你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笔记本合上,抱在怀里,闭上眼睛。列车晃动的节奏像一首摇篮曲,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梦境之间摇摆。半梦半醒之间,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她自己的x腔里——像回声,像记忆的残片,像某个人在她身T里留下的一道划痕。那个声音在说:“明天见。”她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。但她知道,那是一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与此同时,两百公里外,一个少年跪在一片碎石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渡辺胧的膝盖已经磨破了,K子上全是灰黑sE的W渍。他没有戴手套,指尖被碎石的棱角割出无数细小的伤口,血珠渗出来,又被尘土黏住,变成一条条暗红sE的痕迹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在找。半枚y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三天前来到这里——神之原的旧址。不,这里已经不叫神之原了。地图上没有这个名字,导航软件里搜索不到,连附近城镇的居民都对这个地名露出茫然的表情。“神之原?没听说过。”“你是说那个被……的地方?哎呀,那种地方不要去啦,什么都没有了。”“你是来扫墓的吗?那边有个慰灵碑,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慰灵碑。

        胧在那块黑sE的石碑前站了很久。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,又从最后一个看到第一个。没有“本间里奈”。没有。不是因为不在——而是因为那场灾难太过惨烈,许多遗T无法辨认,许多名字根本无法确认。慰灵碑上刻的,是“神之原地区遇难者”九个字,然后是一个总数。三千七百二十一人。里奈是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分之一。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被刻上去的、被世界遗忘的、十六岁的少nV。

        胧当时蹲在慰灵碑前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无声地颤抖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开始在这片陨石坑的遗迹中寻找。他不知道自己具T在找什么。那半枚y币只是其中之一。他更想找的,是某种痕迹——证明她真的存在过的痕迹,证明她不是他幻想出来的、不是他在某个漫长而孤独的夜里自己做的一场梦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三年了。三年足以让彗星的撞击坑长满杂草,足以让碎成粉末的建筑残骸被风吹散,足以让一个村庄从地图上彻底消失。他找到的,只有石头。黑sE的、灰白sE的、带着熔融痕迹的石头。每一颗都沉默得像一个永远不会开口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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