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施。”云秀吐出一个字,嗓音哑得厉害,“取最细的毫针,银针须经沸水三煮,艾绒须用陈年三年者。”
太医应诺,疾步退出。云秀却不曾离开榻边,只解下腕间一枚青玉镯,递予豆蔻:“去取我妆匣第三层那只紫檀匣子,里面收着前年南巡时御赐的‘安神定魄散’,取半钱,融于温水,喂他服下。”
豆蔻领命而去。云秀俯身,以指腹极轻地抚过胤祯滚烫的额角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。德妃看着她指尖沾染的汗意,喉头一哽,终是垂首,低低道:“臣妾……护子不周。”
四福晋立在门边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德妃低垂的颈项,又缓缓移向云秀沉静的侧脸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娘娘,孙嬷嬷畏罪自裁,孔嬷嬷已被拘于慎刑司。可乳母膳食册子上,今晨卯时三刻,确有一碗加了姜汁的山药羹,由永和宫尚膳监特供,专呈翊坤宫。姜性辛热,本为产妇驱寒之用,可若入稚子之体……”她顿了顿,笑意未达眼底,“您说,这碗羹,是谁的手笔?”
云秀终于转过头。她并未看四福晋,目光只掠过她鬓边一朵将谢的栀子,那花瓣边缘已泛起枯黄卷曲的痕迹。她缓缓道:“永和宫尚膳监,归谁掌管?”
四福晋瞳孔微缩。
“是惠妃。”云秀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“惠妃娘娘前日染了风寒,今晨尚在永和宫静养。这碗羹,是她亲口吩咐,还是底下人揣度上意?”
德妃猛地抬头,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。四福晋唇角却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似讥诮,似了然,更似某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“娘娘英明。”她福了一福,姿态无可挑剔,“惠妃娘娘素来心细,想必是怕德妃姐姐产后体虚,特意嘱咐的。至于是否疏漏……”她轻轻摇头,“臣妾愚钝,不敢妄断。”
帘外忽传来一阵骚动。苏培盛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启禀娘娘,裕亲王、裕亲王福晋,携礼至长春宫门外,言……言奉太后懿旨,前来探视十四阿哥。”
云秀眉峰微蹙。慈宁宫那边,终究按捺不住了。裕亲王福晋素来与惠妃交厚,此番“奉懿旨”而来,怕不是太后授意,而是惠妃借势而动。十四阿哥病势反复的消息,怕是已如长了翅膀,飞遍六宫。
“请裕亲王夫妇至西暖阁奉茶。”云秀语速不疾不徐,“豆蔻,佩兰,你们两个亲自去,备好上等雨前龙井,另取我库中那套官窑粉彩牡丹纹茶具——要新的,未开封的。”
豆蔻与佩兰会意,福身退下。云秀这才看向德妃与四福晋:“今日事多,两位妹妹且先回宫。德妃妹妹好生歇息,四福晋也莫要太过忧思,十四阿哥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